中央电台郎峰蔚:众志成城,汇中国之声!
5月12日14:28,四川汶川,大地冲动而强烈地撞击了这片厚土;它的悲壮,它的坚强,深深地震撼着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每一个人的心。我和我的50多位同事,作为能够在第一时间到达灾区的记者,亲历几万个蓬勃的生命在刹那间殒落,亲历上百万人一场充满希冀、充满焦急、充满无奈但绝对无法停歇的与死神的徒手搏击,我们见证,我们冲锋,我们随时播报!我们悲伤,我们骄傲,我们全力以赴!
电台在行动:挺进汶川,直达映秀
5月12日14:54,正在外面采访的我收到短信新闻,“四川汶川地震,7.8级(后改为8.0级)”。四川?人口大省。7.8级?强震。瞬间,我的脑海里出现的是强烈的担心:回到台里的路上,15点04分,在车上听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第一条汶川大地震消息。随后台里中断所有工作,紧急部署抗震救灾报道。17点,中国广播网推出汶川地震特别专题。19:00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开播特别直播节目《汶川紧急救援》。
5月13日凌晨二点,刚刚结束报道走出单位,我收到网络中心主任短信,我将作为第一批赴灾区报道记者赶赴四川,要求即刻准备行李,一早到台里随时待命。
一夜未眠。设想一切可能,准备所有装备,查阅相关资料。
5月13日,飞往成都的航班全部晚点。但是在机场,没人指责,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等待。晚上七点,我们一行终于到达成都。满天的瓢泼大雨,老天已经开始祭奠遇难的生命。
报道组连夜商讨如何进入震中重灾区汶川映秀采访。凌晨两点,我和记者伍劲松、扎西顿珠、万元一起出发,作为第一批先遣队前往汶川。我们的计划是车能开到哪里就开到哪里,开不动了我们就徒步走。凌晨四点,到达都江堰。这个曾经的旅游圣地漆黑一片,断壁残垣沉默地在雨中裸露着伤口,连呜咽都没有一声。短暂地做了一下采访,在灾区群众的哭声中,我们发回了第一条直播新闻。
随后,继续冒雨向汶川进发。凌晨四点,路断了。站在一片巨大的滑坡山体面前,我们傻了。这一片山不仅彻底把路掩埋掉,而且已经与下面的岷江连成一体,仿佛是整座山向江水推进了几十米。在这里抢修的省交通厅的职工告诉我们,前面就是紫坪铺大坝。黑夜中,徒步翻过去,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我们做了简单的采访,给台里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发播最新稿件。然后,我们决定先返回都江堰,明早再过来。清晨,我们与台里报道组会合。原来,王晓晖副台长和杨志东主任和报道组的部分成员也已经连夜赶到了都江堰。台领导紧急修订计划,分三路突击,一组是王亮,想办法乘冲锋舟进入汶川。二组是梁永春、扎西顿珠,想办法与部队一起徒步进入;三组是我和周强,想办法与空军一起空降映秀。
在赶回成都的路上,听到了王亮成功冒着生命危险搭乘冲锋舟进入汶川的消息。为我的好同事骄傲!同时深深担心,汶川余震不断,王亮要小心!
5月14日下午17:50,我和同事周强成功搭乘陆航直升机降落映秀,成为第一批空降映秀的记者。
从直升机跳到河滩上的那一刻,我的震惊无以复加。在心里纵使几百遍想象过可能出现的惨烈,也没有眼前这景象震撼。那是怎样的山崩地裂啊,所有的建筑都面目狰狞地萎落在地;那是多少的哀声遍地啊,废墟外人民子弟兵的嘶声呼喊,废墟里的微弱回应,等待求助的重伤员的哭泣。
架好海事卫星电话,直播信号切进台里的直播间开始播报的那一刻,我泪水滂沱。我深深知道,作为一名记者,我的要求是理性,再理性。可是,面对灾情,我无法控制。感谢我的同事周强,他使劲地拉着我,拽着我,让我冷静些。随后,我和周强在映秀开始了紧张的采访和报道。泪水中,一条条信息通过海事卫星传回台里,传播到了全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15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映秀报道记者达到6人,成功将震中重灾区映秀灾情及救援情况全部在第一时间清晰、准确地报道给全国人民。
16日,从映秀返回成都。我获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前线近50名记者全部成功向各重灾区挺进。
5月17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到达所有重灾县,新闻内容覆盖所有灾区。
话筒在传递:除了信息,更多是刚强
在灾区的每一天,今生恐难相忘。那是一幕幕交织着嘶喊、翻动、搬运、尘土、瓦砾、晃动、哭泣、英勇等等似乎不相干又紧紧聚合在一起的一堆词汇的救援情景。那些感动、悲伤、啜泣、坚定、隐忍、晕眩,将深深地沉入我的脑海,漂浮在我每一个合目而无眠的夜晚,犹如灰暗的黎明前,光芒渐渐敛去的晨星,留不住,但永在。
在映秀,我有幸采访到了一位女医生,她来自破碎了的中国四川省汶川县映秀镇的医院。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是一尊雕像,凝固在映秀小学的断壁残垣前。黑黢黢的废墟下,断续飘出小孩子微弱的哭喊。?一位年龄在三十上下的女医生,默默地站立在一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止血带,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废墟。
“我负责包扎、止血。”女医生的回答一字一句,净如寒冰。
现在的我已经记不大清,采访时,她回答这第一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在看着我,但嘈杂的环境和窒息的氛围中,我不得不惊诧于她的平静甚至安详。我关切地轻声问,“您家里的,孩子,好吗?”
沉默。这种沉默不是一种回答。似乎过了很久,旁边的另一位医生才抬起手,指了指紧挨着三年级教室废墟旁边的另一堆废墟说,“在那儿,就埋在那里面,她家的孩子,今年五岁”。沉默中的女医生,本已僵硬的面容瞬间抽搐,泪雨滂沱,泣如悲鸿。那一刻,我惊呆了,冲动地喊,“那,那一边什么时候救呢?”
那位医生垂下手臂,一边继续收拾医疗器具,一边摇了摇头,摇得很重,几乎是用叹出来的气告诉我,又象是自言自语,“那一边的废墟,是学前班的教室,里面根本没有声音,你说这么多的孩子,怎么就没一点儿声呢!救援队现在只好放弃,因为三年级教室一直有孩子在呼救。”我不忍或者说不敢再问下去,赶紧把头扭开去,任泪水横流。
过了半晌,我慢慢回过头去。女医生如先前一样,默默地站立在一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止血带,死死盯着掩埋三年级学生的那片废墟。但我现在看清了她的眼神,那样的关注,那样的急切,那样的含忧带虑,那样的明眸如漆,那样的沉郁如深潭般的静。
我终于顿悟,一个母亲,一个医生,面对生离死别的灾难,身临救死扶伤的战场,只有几千几万遍地强忍着不再向掩埋自己孩子的废墟望一眼,只有几千几百次重复地提醒自己作为医生的使命,只有在泪光中无数次锤打煎熬自己的心灵,只有在心底千遍万遍地呼唤骨肉的乳名,只有凝望所有的孩子时都已如同己出,我们才能领略到这人世间最美丽的忧郁最刚强的眼睛。
这是一位母亲的眼神,这是一位医生的眼神,这也是每一个救援者的眼神,这是每一位灾区群众的眼神。
这一刻,泪光没有模糊我的双眼。我要永远把你们的刚强记住。
因为这刚强,我们把话筒架到简易帐篷里,记录下映秀镇许多的群众在家人遇难后,带着悲伤去守护其他人的生命;因为这刚强,我们把话筒架到破碎的校园里,记录下北川县刚刚逃生的高中生,立刻组织起来援救受难者;因为这刚强,我们把话筒架到废墟上,记录下每一位人民子弟兵,冒着余震的危险在废墟中寻找生命;因为这刚强,我们把话筒架到临时搭起的医疗救援帐篷里,记录下医生护士整日整夜地抢救伤员,只为了能挽救更多的生命;因为这刚强,我们把话筒架到每一面红旗下,记录下无数的志愿者,默默无闻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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